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。塑料桶里的水刚接满，手肘撞到旁边的玻璃罐，哗啦一声，半罐子彩色鹅卵石滚得满地都是。女儿揉着眼睛站在门框边，头发翘成两撮呆毛，盯着地上那堆石头说：“妈妈，这些是不是要重新洗呀？” 去年夏天带她去河边玩，她蹲在浅滩里捡了整整两小时石头，裤脚卷到膝盖，小脚丫沾满泥巴。回家路上非要把石头装进我的帆布包，结果包带断了一根。现在这些石头还分门别类地躺在玻璃罐里——圆润的放上层，带纹路的放中层，最底下压着块拇指大的心形石头，是她用校服袖子擦了半小时才肯收进罐子的。 “不用全洗。”我拿旧牙刷刷着石头缝里的青苔，“你看这块，表面有层白膜，得用温水泡半小时。”女儿蹲下来，手指戳了戳水盆里吐泡泡的金鱼：“它们会不会觉得新家太亮？”我抬头看了眼鱼缸，昨天贴的蓝底星空贴纸确实反光得厉害，难怪金鱼总往角落躲。 十点钟，社区公告栏贴出通知：下周三停水检修。我摸出手机备忘录，把“接水”二字标成红色。上次停水忘存水，煮面只能用矿泉水，女儿举着泡面碗说：“妈妈，这汤怎么有股塑料味？”现在冰箱侧壁总挂着两桶5升装的水，桶身上用马克笔写着日期，像两枚沉默的计时器。 下午陪女儿上绘画课，教室在商场三楼拐角。透过玻璃墙，看见她踮着脚够调色盘，颜料蹭到袖口也不在意。老师举着她的画说：“今天画的是‘我的妈妈’，大家看，妈妈头发是卷的，像方便面。”其他小朋友哄笑起来，女儿涨红了脸，小声说：“我妈妈煮面时，头发会沾到蒸汽，就变卷了。” 回家路上经过超市，女儿拽着我往水产区跑。玻璃缸里的龙虾挥着钳子，她贴着玻璃说：“它们会不会想家？”我指着价签上的“39.8元/斤”说：“可能更想不被煮吧。”她咯咯笑着，突然指着角落说：“妈妈看！那只螃蟹在叠罗汉！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，两只螃蟹正用钳子勾着对方的壳，像在跳某种笨拙的舞蹈。 晚上给金鱼换水时，发现鱼缸里的贴纸被撕掉大半，剩下几片蓝纸在水中飘着，像被揉碎的星空。女儿趴在鱼缸边，手指轻轻戳着水面：“它们现在游得开心吗？”我望着水中摇曳的纸片，突然想起下午那只叠罗汉的螃蟹——原来连小动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，对抗这个不够温柔的世界。